無人機「護國神山」 先過市場這關

立法院三讀通過「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預計六年內以總額二千四百億元經費發展無人機；行政院隨即又通過追加五百五十九億元預算，充實無人機及無人艇。朝野難得有志一同，共享一個宏大想像：讓無人載具成為台灣繼半導體之後的「第二座護國神山」。這個願景固然令人振奮，但愈宏大的口號，愈需冷靜檢驗。

這項政策與國防需求顯然密不可分，因此，若把這項政策稱為「強化國防產業計畫」並不為過，但若進一步稱為「打造第二座護國神山」，就必須追問：國防訂單等於國際市場嗎？政府採購等於產業競爭力嗎？如果產業政策的出發點主要是因應台海軍事需求，最後能不能真的成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

回顧半導體之所以成為護國神山，乃是一步一腳印、長年累積而來，不是因為政府下了多少採購訂單，而是因為台灣在全球分工中形成不可替代的技術、人才、製造、供應鏈與客戶體系。這座護國神山，不是政府堆出來的，而是全球市場驗證出來的。

且看以色列的無人機發展。以國自一九七○年代起便將無人機定位為國家戰略重點。該國的無人機發展確實與國防需求高度相關，但並未停留在軍事採購。以色列長期透過國防研發、創新企業、實戰需求、政府支持與國際市場彼此串接；近年甚至推動國家級無人機計畫，以建立「低空無人機網絡」為目標。

土耳其則是另一種模式。近廿年來，土耳其把國防工業與民間企業結合，透過國家支持、快速研發、彈性供應鏈及國際市場拓展，逐漸把無人系統轉化為國際軍工商品。土耳其真正值得台灣學習的，不是「造多少架」，而是政府提供初期需求，企業負責產品化，最後由海外市場決定企業能不能存活、發展。

再看中國大陸。無論政治立場如何，都不能否認中國在民用無人機市場已建立龐大優勢，形成完整產業鏈，深圳更成為全球重要的無人機產業聚落。大陸近年更把無人機納入「低空經濟」，從消費、物流到城市服務，試圖把產業從單一產品推向龐大應用生態系。

反觀台灣，最大的優勢其實也不在「會做軍用無人機」，真正值得押注的，是半導體、ＡＩ、光電、通訊、精密製造、電池、感測器與軟體等既有產業能否共同進入無人系統。行政院也已指出，無人載具產業涉及電池、光電感測、人工智慧、通訊、軟體與維修等領域。也就是說，台灣應該發展的不是「無人機製造業」，而是「無人系統產業」。

更重要的是，不能把美國的戰略需求誤認為台灣自己的產業戰略。美國近年確實強化本土無人機供應鏈，降低對中國製品的依賴；台灣若因此獲得國際合作與供應鏈轉移機會，當然值得把握。但若台灣只因美國需要「非紅供應鏈」，便大量投入公共資源，最後變成替別人建立備援產能，那麼我們得到的可能只是訂單，而不是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護國神山」。

半導體的成功經驗已經告訴我們，真正的神山非一蹴可幾，必須禁得起市場淘汰；不能因為「國家戰略」四字，就讓企業免於競爭、讓產品免於驗證、讓投資免於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