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淵/當騙子開口說愛
閱讀 陳柏煜《騙子》(時報出版)
所有物質性的書寫,試圖指涉或回憶的,大概不僅僅只是物質本身,往往與經驗該物質所引發的思想、留下的感覺有關。於是,一個看似原因的觸發,有時竟能招來毫無邏輯關係的另一個結果。陳柏煜在新詩集《騙子》中,致力當個情感的壞分子,不停出現這樣「騙拐」的特質,利用大量文本豐富的互文性,意圖使人愛上,打造一種迷亂又時髦的詩意。
書中某些戀物,表面看似在寫物,更多時候是用來偷渡 ,〈天堂鳥〉雖有科普時間說明「三塊鮮豔橙色的萼片」,但實則寫的是背著男友偷情的性事,有了這個基礎,再看看花藝小知識:「天堂鳥不會自己打開,你要用手把它仔細撥開。」大概也很難不想歪(難道只有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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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手法多樣,比如〈掛劍〉中明明是古典人物的場景,卻隔幾句文言就移植「會員載具」、「交換社群」等現代詞彙,像自動跳出的廣告或冷不防的置入性行銷,一不注意就當真了,小心詐騙。
這種真假之間的精采對照,還出現在〈祕境〉、〈祕境b(偽作)〉兩首詩,利用翻譯時語境轉化的歧異性,斷裂出不同版本,一真一偽之間,究竟哪一個好?又或者,他想問的是:哪一個更打動了你?同樣騙術也出現在致敬安迪.沃荷的〈他彎腰的樣子很美(四件一組)〉,文字換用拜倫詩作,這些一再翻譯後產生的新物種,像沃荷的絹版印刷不停將最初的主體模糊,但就在重複到近似恍惚時,新的主體又誕生了,像甦醒於泡沫的維納斯。
〈千船會〉更是將重複玩到極致,以日式俳句的形式寫下「像一粒硬糖/在鏡面的紙盒中/享受自己」、「色情的海洋死去/活跳,所有鮮豔的陰莖/化為白化珊瑚」……幾十首短詩散布錯落在版面中並綿延數頁,不僅致敬了草間彌生的同名作品,甚至連裝置布滿整面牆的船隻形象都完美轉化。
但其實騙子也有深情的一面:「失去最美的男孩,我還能失去什麼。(還能失去理智。)」他寫下光線沒抵達的陰影處:「當人們從遠處/看積雨雲的輪廓,走入其中」、「他們像三座老雕像/動也不動,期待/一點獎賞。計程車來來去去/打亮他們又陷入黑暗」。
我想我們都很熟悉,有些騙子口口聲聲說我愛你,動機只是要你去按提款機,但也有些騙子話術高明,千方百計騙你來看事件的真相、肇事的地點,或單純給你看看,失去的愛,不也是一種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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