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依婉大家都在感歎:“時間去哪兒了?”的時節,我再次探訪老朋友依婉。
她是我在海口工作的時候結識朋友,也是我的第一個美國朋友。那是1996年,正當海口景山學校建校時節。那個時候,校址在秀英區的白水塘,有數棟兩層高的別墅分別設為學生教室,學生宿舍,辦公室,食堂,總務處和員工宿舍。海口景山學校是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的貴族住宿學校。我是被聘的兒科醫生,專門負責學生的保健和健康,也處理一些小病小傷。依婉是被聘請的外教,專門為提高學生的英文聽說能力的教師。
我的醫務室加住室就設在食堂旁邊,音樂教室的樓上。對麵就是依婉的住處。因為我們距離最近,而且都在主校園內,而其它的教室住房都在校園周圍,所以我們就認識了,開始是她幫我學說英文,後來,在她熟悉了學校的環境後,在學校派車派翻譯帶她和安迪(另一個外教)外出購物之外,周末她想外出購物遊玩的時候做她的翻譯,就這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成為了好朋友。
兩年之後,依婉回美國,1999年,我也來到了美國。我們就常常聚會,聊天,關係更加緊密了。記得我的一間房的小公寓內的生活必需品大都來源於她們一家的讚助。她提供了床墊,床單,家具,她的女兒Denise提供了電腦,電話,留言機。另一個朋友Melinda給了被子,枕頭等。Melinda後來又幫我購買了一個上下鋪。我在那個小單元內居住生活了一年半有餘。
後來,我遇見了現在的先生,依婉和Melinda曾經給他打電話來驗證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她們還做為證婚人在我們的婚書上簽字。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我們都一天一天的老去。這期間,她經曆了失去丈夫的痛苦,在她的孩子們為她丈夫召開的追思會上,我看到了清瘦,淚流不止的的依婉,她對於那個她摯愛了一生的人的離去很久都走不出來,每次打電話或去看她,她都是忍不住流淚,忍不住講她的孤單。曾經與她商討,讓當時已經退休了的朋友素芳從中國過來陪伴她,她很開心。但那個時候,她的記憶力已經開始下降,對於一起計劃的事情完全忘記,而我竟然沒有意識到她記憶力的下降。因此她自己安排了在朋友過來的日子去看兒子。結果是,來自遠方的朋友的到來對她來說竟然變成了一個意外,而且與她自己的行程正好矛盾。所以,朋友隻在她那裏住了兩天,就到我家裏來了。
我當時隻是認為她一時的忘事,仍然沒有重視。後來,我依然是每周打電話給她聊天,主要是希望她可以從失去丈夫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然而,那個美麗周到的依婉的近期記憶力卻在直線的下降。從電話通話中就可以了解到她的情況每況愈下,開始從因為一句話多次的重複問答,到不記得我做什麽工作的,後來開始詢問我是否結婚了。也因此與她女兒卡拉交流,希望得到重視。好在她的女兒非常孝敬,細心,也注意到了她 的境況,帶她看醫生,並常常回家照料。
但是,這次見她我仍然是有些接受不了。她的狀況比我想象的更嚴重:衝一杯咖啡,竟然需要我和她的女兒提醒四五次,她才可以自己完成。後來她女兒告訴我:如果有人過來與她同住,半夜她會忘記這件事情,而奇怪為什麽家裏有另外的人。就會在半夜打電話給卡拉,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已經不能開車,因為那很不安全。但是,她的車仍然需要留在車庫裏,否則她又會擔心車怎麽丟了。因此,卡拉就想辦法讓她的車不能發動。有很多次,她進入車輛嚐試發動車,但是發動不了,就打電話給卡拉:為什麽我的車發動不了了?卡拉就提醒她:你忘了嗎,交警暫停了你的駕照。她才不再堅持。
她現在仍然獨自居住。仍然把家裏打掃的一塵不染,仍然把院子收拾的清潔美麗。她的長期記憶沒有太多的受損,隻是短期記憶似乎不再存在。假若有人長期與她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也許會有所幫助。她丈夫在世的時候,她一切正常,如今7年過去了,她似乎不再因為失去至親而痛苦,但是失去至親帶給她的寂寞和孤獨讓她陷入了抑鬱,然後就漸漸的失去了記憶… …
她仍然記得自己的孩子們,記得自己的孫子們,但是她已經把孫女是數目記錯了。
她是非常知道感恩的一個人,她會真誠的多次感謝我給她打電話,講聽到我的聲音是多麽的開心。她一直在感謝卡拉的“總在”。這讓我感到安慰。
隻是不知道她這樣的清醒還能維持多久。不知道她還能自己支撐多久。真怕有一天她會完全記不得自己,記不得兒女,記不得朋友。每天生活在陌生的人群當中,麵對陌生的環境,那樣的生活該是多麽的可怕啊!
希望老朋友的身心健康可以好轉。
昨天,我們在一起看來很多本她在中國時候拍下的影集,她是一個非常好的記錄者,而且將所有的照片都標記了是何時,為什麽等。所以,在海口景山學校20周年校慶的時候,她送去了掃描的照片,給校慶添加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她仍然記得照片裏我們的一些共同的朋友和事情,這個讓我很開心。看得出來,她也很開心。自然引起了我諸多的回憶。
老了,我們都老了。隻剩下回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