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台北 亞洲戲偶權威—— Robin Ruizendaal羅斌 永恆童心下的不朽藝術

【文·BS Tsai　攝影·陳正國】

年逾六旬、出生於荷蘭海牙的羅斌是漢學博士及亞洲戲偶權威，他在台北市大稻埕長居近25年，並創立台洋劇團，將台灣傳統偶戲糅合歌劇、南北管與現代劇場元素，重新轉譯出國際格局。對他而言，台北的魅力不在繁華街區，而是舊街廓、老戲偶背後蘊藏的蓬勃生命力。

踏上老房子階梯，門聯「睡甜甜、笑嗨嗨」，橫批「好好生活」，兩扇傳統門神畫上方還掛著花布斗笠，誰能想到這股濃厚台味，竟出自一位荷蘭學者之手？

現代馬可・波羅　世界戲偶的微縮宇宙

走進羅斌的工作室，彷彿踏入了偶戲博物館。書架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戲曲研究專書與剪報，台灣布袋戲偶、大仙尪仔與東南亞木偶、歐洲陶瓷娃娃陳列其間。其中不乏羅斌的親手創作，包括他第一齣布袋戲主角「馬可・波羅」，以及演繹台灣民間童話《老鼠娶新娘》留下的「老鼠府」匾額。

羅斌的身世，本就是一齣現代馬可．波羅傳奇，擔任遠洋船長的祖父常與他分享形形色色的異國見聞，讓他自小對亞洲文化燃起濃厚興趣。大學時的「元雜劇」課程，成為引領他踏入中國傳統戲曲世界的關鍵轉折，從此與偶戲結下不解之緣。

1990年，國寶級布袋戲大師李天祿應邀到荷蘭表演，會說中文又懂偶戲的羅斌擔任他的貼身翻譯，因而接觸到台灣偶戲，隔年他便啟程造訪台灣，並深受自由開放的創作環境吸引，於是在1993年決定定居台灣。此後他不僅深入鄉間研究偶戲，也結識多位堅守傳統的布袋戲藝師。羅斌分享，偶戲兼容了文學、音樂、表演等形式，是一種活在民間、和老百姓共生的藝術，是絕佳的社會觀察窗口。

鍾情老城日常　淬鍊靈感泉源

在羅斌眼中，保有傳統街廓與歷史厚度的大稻埕，是台北「最有台灣味」的美麗街區，也是他的第二故鄉。他迷戀此地蓬勃的生命力，諸如來自老屋、南北貨、中藥香、廟會的喧囂、職人手工藝，以及鄰里熱絡的人情味，都堆疊出充滿煙火氣的庶民風情。這齣永不落幕的台北街頭劇場，源源不絕地刺激他的創作靈感。

因為這份熱愛，自1997年起，他開始協助台北市政府籌備台北偶戲館，並擔任大稻埕偶戲館館長。2000至2020年期間，在台原藝術文化基金會與民間力量的支持下，他與台原董事長林經甫及同事一起建立「台原亞洲偶戲博物館」，將原本僅有16坪的微型空間，擴展為融合展場與劇場的偶戲基地，讓居民與遊客可以在此親近傳統文化，也為本土藝術人才鋪展舞台。

演繹兼容並蓄　人偶共演當代傳奇

「很多年輕的觀眾認為看布袋戲就像在看『民俗文化秀』，覺得新鮮、看過一次就夠了，不覺得那是可以用來享受的娛樂，但戲曲如果沒有人看，它就會凋零，保存傳統是很重要的，但一定要跟上時代。」

秉持著這樣的信念，2020年羅斌在卸下台原亞洲偶戲博物館館長一職後，創立了台洋劇團，持續突破傳統並創作推廣偶戲，如將《馬可・波羅》、《秋夜梧桐雨》與《台灣追鄉曲》等代表作，結合西洋歌劇、傳統南北管，並大膽採用「人偶同台」的形式，打破過往演師需隱身在布帳彩樓後方的限制，讓真人演員、樂師與戲偶同時現身舞台、彼此對戲，賦予傳統布袋戲現代劇場的張力。

這套實驗性的美學，在演繹台北民間故事時發揮得淋漓盡致。羅斌以大稻埕的歷史故事為基調，將經典掌中戲劇碼《廖添丁》，重新用現代劇場手法糅合東西方樂曲搬上舞台。《大稻埕老鼠娶親》劇目更以迪化街的百年街屋、霞海城隍廟為故事場景，將在地居民的集體記憶與雙手翻飛的戲偶深刻連結。這些作品不僅在台北各社區場館巡演，更登上歐美等五十多個國家的舞台，讓傳統偶戲活出當代的精彩，也成功將台北的庶民文化推向國際。

保有赤子之心　多元胸襟看世界

卸下博物館的經營重擔後，羅斌的創作腳步也未曾停歇。工作室牆上掛滿色彩鮮豔的壓克力畫作，記錄著他定居大稻埕以來所觀察到的地方人文與風土景觀。羅斌翻著近期在馬來西亞出版的中英雙語繪本《紅房子》，他笑說：「訓練創意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找回赤子之心，永遠用新奇的眼光、多元的胸襟去看世界。」

這位荷蘭漢學博士，甚至比許多在地人更了解這座城市的故事。他指著工作室的窗外說，斜對面那棟磚木結構的二層樓街屋，正是「礦工畫家」洪瑞麟的老家，這個巧合讓同為畫家的他深感跨時空相會的感動，也再次驚豔於台北深藏不露的文化底蘊。

羅斌分享：「20年前我就說過，20年後的台灣會是世界上最好玩的地方，傳統文化將重新在國際找到新生位置。」在傳統偶戲式微的時代，台北給予羅斌研究與實驗的舞台，而羅斌則用跳脫框架的視野，帶領世界重新看見亞洲偶戲與台北老城區的不朽靈魂。

【完整內容請見《台北畫刊》68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