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把他们送回酒店。
回房间后黄小萍说:“晓山,我劝你不要去,太危险啦!”
“怕什么,何老板做了这么久都没危险,我一去就有危险,我岂不成了丧门星?”
“反正我感觉不好,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狗屁直觉,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胆小,干不成大事!”
黄小萍很严肃地说:“晓山,你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坐在家里接货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参与走私?!”
“你别老把走私挂在嘴上,走私是公开的秘密,现在正规渠道几乎不进口录放相机,市场上那么多进口录放相机职能部门能不知道么?我告诉你,现在政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晓山,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非要去海边接货,等何老板把货送到家门不好么?!”
“小萍,实话说了吧,我想探探路子,将来直接进货,为什么要让何老板扒层皮?”
“晓山,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晓山斜眼看着黄小萍。
“野性,你身上有一种无法控制的原始野性,你不安于现状,需要刺激,喜欢冒险,总想征服心中不断出现的对手,你有一种强烈的征服欲。太可怕了!我原以为这是事业心强的表现,现在看来我错了,这不是事业心,事业心是理智的,而你的行为缺乏起码的理性!”
晓山冷笑道:“那又怎么样?野性也好,野心也好,老子就是这样的人,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洪晓山,你怎么这么浑呢?!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为你着想么?!真没看出来你是样的人,现在看来福生对你的评价确实有几分道理。”
晓山瞪着眼睛问:“孙福生说我什么?!”
“他说你本质有问题,一个公子哥儿又跟坏人学了一身坏毛病。我看也是,这个何老板一看就不像好人,可你却跟他臭味相投……”
晓山暴跳如雷:“黄小萍,滚!现在就给我滚!滚回孙福生那里去,我受够了!”
黄小萍被惊呆了,她是第一次看到晓山这副嘴脸,以前把晓山当成一个受了生活委屈的孩子,她同情他,想给他温暖,用自己的爱和温暖补偿生活对他的不公;现在她明白自己错了,晓山不是孩子,是一个伪装成孩子的野兽,他的野性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到分手的时候了。
黄小萍平静地说:“晓山,你是个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没有办法改变你。这样,我现在就走,你好自为之吧!”
“少废话,滚,你立刻就给老子滚!”
黄小萍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走到墙角拎起旅行箱,默默地走出了房间。随着“咔嚓”一声,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晓山望着房门呆呆地看了半天,突然发疯似地抓起被子、枕头乱扔,“滚吧!滚你妈的蛋!少给老子摆大小姐的臭架子,老子受够了,受够了!”
晚八点,晓山坐进了何老板的丰田大陆巡洋舰。先是在市区公路上行驶,不久上了高速公路,路上车很多,开得很慢。
晓山心情坏极了,黄小萍的突然离开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爱黄小萍,尽管这一生接触过很多女人,但那些女人,包括赵小惠,都没有像对黄小萍这样动感情。他对黄小萍动了真情,黄小萍就是他梦中情人,黄小萍各方面都符合他的想象,她的家庭、相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晓山非常舒服。可是,在黄小萍面前,他也有一丝自卑感,黄小萍父亲是副省长,这一点让他感到压抑,他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他喜欢当强者,不喜欢装孙子,哪怕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洪经理,有心事?”何老板看出晓山情绪出了问题。
“没事!”晓山很不耐烦。
一小时后汽车下了高速,拐了几个弯,驶进一条乡间小路。四周漆黑一片,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路边的芭蕉树。半个小时后,驶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转过几道弯,大海出现了。没有月光,黑蒙蒙一片,借着磷光和浪花,勉强可以把天与海分开。汽车离开山路,拐进一条羊肠小道,沿小道往下开五六分钟,来到一处海滩。
车停在沙滩上。
晓山打开车门。
“别动!”何老板喝住了他。何老板非常紧张,他趴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过了一会儿,黑暗处闪了一道亮光。
“他们到了。”何老板打开车门。
“我跟你去。”晓山说。
“行,别出声!”
他俩朝前走,借着海面反射的微光,看见黑暗处停着一辆长箱卡车。
“货什么时候来?”晓山小声问。
“别说话!”
晓山望着着海面,侧耳细听,只有细浪拍岸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突然,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嗡嗡”声,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变成了阵阵轰鸣,接着海面出现了三朵雪白的水花。
“来了!”何老板兴奋地说,“洪经理,你看,那就是‘大飞’,每台250马力,最高时速超过90公里。”
“厉害!”晓山惊叹道。
大飞开到岸边。
黑暗处窜出十几条人影扑向大飞,卡车从阴影里慢慢倒到岸边。装卸速度非常快,十几分钟,大飞上的录放相机全部卸到了卡车上。
晓山跟着何老板登上大飞,何老板把手里的旅行袋交到一个大汉手里。大汉把旅行袋放在船板上,用手在旅行袋里摸了摸,又抓出几沓港币看了看。
“OK。”大汉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再会。”何老板和晓山转身要下船。
“不许动,举起手来!”随着喊声,岸边树丛中冲出二十几个端枪的人影。
“不好!”大汉驾驶大飞向深海驶去。
“哒哒哒”海岸上传来枪声。
这时,远处出现了两艘快艇飞快地向大飞驶来。快艇上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我们是海关缉私艇,请你们立刻停船检查!”
大汉不理,加大油门往深海冲去。缉私艇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晓山慌了,多年前在劳改队形成的巨大恐惧感完全控制了他。此刻,晓山大脑一片空白,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大海。
成健强说:“爸,妈,你们不必过于自责。存在主义认为,世界是荒谬的,人是自由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晓山是成人,不是孩子,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如果非要找一个人为晓山的死负责,那就是上帝,上帝是宿命的设计师。”
大哥不屑地一笑:“存在主义和宿命论完全是矛盾的,把它们相提并论就是笑话。依我看,人生就是一系列偶然,人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偶然,人生又是被众多偶然因素决定的。所以说,没道理可讲,只有机缘巧合。总之,人生就这么回事,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没机会好好活着就自认倒霉。”
龚阿姨来到客厅门口,“饭好了,吃饭吧?”
父亲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走,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