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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刀-第三十二章:同行诱饵

(2026-06-04 10:24:02) 下一个

第三十二章:同行诱饵

许明德终究没等到他要等的人。

他慢悠悠提起茶壶,把剩下的茶水分别倒进桌上的两个茶杯。随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朝对面空座前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看着居然还有点像敬分别酒。紧接着,他仰起头,把杯里的茶一口喝干,颇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放下茶杯后,许明德起身走向柜台。他朝服务员借了纸笔,当场低头刷刷写了两行字。随后又连说带比划,还把手机屏幕翻出来给对方看,明显是在描述某个人的身高、长相和衣着。最后,他把纸条和一张火车票一起递给了服务员。

梁仪择立刻反应过来:看来许明德等的人迟到了。所以他把车票留在茶座,让服务员代为转交。她隔着人群,目送许明德离开茶座,朝安检方向慢悠悠走去,那背影居然还呆着几分潇洒。

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没有跟上去。

如果许明德真准备回福建,而同行的人又始终没出现,那她现在继续跟着,其实意义已经不大。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家伙无论接下来跑去哪儿折腾,最后总归还得回西镜堂。账,可以回去以后慢慢算,倒不如趁现在先把他留下的东西弄到手。

于是梁仪择整理了一下神情,抬脚走进茶座。她打算找个借口,从服务员那里把那张纸条和火车票骗过来。一来,可以确认许明德到底是不是回福建。二来,也能看看这家伙买票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只要有名字,后面的事就不难查了。

走进茶座前,梁仪择其实已经把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手机里存着许明德刚加入工作室时的证件照。这家伙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脸实在太有辨识度,尤其和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短时间内基本忘不了。

梁仪择原本打算等会儿先把照片给服务员看一眼,再补充几个衣着细节。就算弄不到那张火车票,至少也能想办法骗服务员给她看一眼。

结果她脚才刚迈进茶座,刚才跟许明德说话的那个服务员,居然已经满脸微笑迎了上来:“您好!您是梁小姐吧?”

梁仪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扑面而来。但她表面还是维持镇定,点了点头:“对。我姓梁。你怎么知道的?”

服务员立刻从收银机旁边拿起一个纸包,双手递给她:“刚才有位许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梁仪择接过纸包,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说什么了?”

服务员笑得相当愉快,一副仿佛刚围观完偶像剧大结局的表情:“许先生给我看了您的照片,还特意说了您今天穿什么、长什么样。他都等您两个多小时了。结果前脚刚走,您后脚就来了。”说到这里,服务员甚至还真情实感替两人惋惜起来:“早知道这样,他多等两分钟就好了。”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用一种“姐姐懂你”的语气补充道:“不过梁小姐,火车还没开,您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还有……别怪我多嘴。小伙子长得又帅又精神。现在社会上姐弟恋多正常呀,女孩子大几岁真没关系,关键还是得遇到对的人……”

梁仪择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姐弟恋?什么姐弟恋?!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许明德坑了。而且这一次,坑得还特别彻底,连围观群众都帮忙把剧本演完了。

梁仪择没等服务员把话说完,匆匆道了句谢,捏着着纸包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茶座。直到走远几步,她才低头拆开纸条,里面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字:“姐:票我买好了。用身份证直接进站。跟我走吧!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落款:“阿德”。

最后那两个“阿德”,看得梁仪择浑身一激灵,恶心得头皮都差点炸开。一股被许明德当猴耍的郁闷感,混着强烈的挫败感,一起冲了上来。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张纸条根本不只是写给她看的。更大的作用,是把刚才那个毫不知情的服务员也拉进来,客串一把群众演员,陪许明德演了出狗血连续剧。

虽然梁仪择不知道这家伙具体编了个什么版本的爱情故事,但光凭这张字条已经足够脑补出一场“深情年下男苦追冷淡姐姐”,顺便还夹杂一点三角关系的复杂戏码。说不定许明德还添油加醋,说自己是为了她才千里迢迢追过来的。

梁仪择越想越觉得血压上升。她把纸条狠狠揉成一团,攥进掌心。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里面夹着的根本不是火车票,而是一张印得几乎以假乱真的广告小卡片。上面用许明德那种极具个人特色、仿佛随时会飞起来的“龙飞体”,写了个车厢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内容赫然是一张以她姓名和身份证号登记的电子车票。

梁仪择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她现在气的已经不只是被许明德戏耍,而是另一件更严重的事: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暴露的?又是怎么暴露的?

许明德一进火车站就直奔自动售票机买票。这意味着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否则,他根本没必要专门演这么一出“两张车票”的戏。在小茶座里,许明德特意要了两套餐具。现在回头再看,分明也是在故意给梁仪择制造一种“他在等人”的错觉。

而她呢?为了搞清楚许明德到底在等谁,硬是乖乖守在以他为圆心、十米以内的活动范围里,连厕所都没敢去。生怕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就错过什么关键人物。脖子上明明没拴狗链,可表现得却比训练有素的警犬还听话。

直到火车快发车时,许明德才终于亲手把这场戏的底牌翻开。而那张暧昧得欠揍的留言背后,真正藏着的,其实是一句异常隐晦的宣告:辛凯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只有我许明德,能告诉你真相。

梁仪择心里先是涌起一阵被戏耍后的恼怒。紧接着,又冒出一种赌气般的冲动,干脆别管这王八蛋了,转身就走。可这些年近乎坐禅般的孤独生活,也让她养成了另一个习惯:凡事必须先冷静想三遍。

而理智最终告诉她:许明德说得没错。

这些年来,辛凯一直是梁仪择唯一真正信任的人。他也确实在竭尽所能帮她,可结果始终收效甚微。梁仪择太了解辛凯了。这人心思太重,对西镜堂也有种近乎执拗的忠诚。他想帮她,却又始终不愿真正“背叛”西镜堂。否则,以辛凯如今的权限,他完全有能力调阅当年失窃拓片相关的全部内部档案,包括最后那场行动失败后的完整卷宗。

所谓“档案销毁”,很多时候只是拿来堵基层嘴的标准说辞,专门应付像梁仪择这种职位不高、却偏偏又知道点事的人。这点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这些年来,辛凯却始终没主动提过卷宗,一次都没有。而梁仪择也很识趣,从来不问。

有时候,梁仪择一个人站在天井里抽烟,脑子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她偶尔也会幻想:如果辛凯不是她少年时代认识的那个辛凯,不是那个站在人群里发着光、耀眼得让人烦的少年,而只是另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人,那她或许早就开口了。哪怕明知道会被拒绝,她也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毕竟当年,她就是靠着这股不要脸的韧劲,硬生生重新挤回特勤小组的。

可偏偏那个人是辛凯,独一无二的辛凯,所以她反而说不出口。因为她太清楚了,只要自己开口,哪怕辛凯心里并不愿意,他最后也一定会为了她去做。而且以辛凯的能力,他甚至能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没人会发现他私下调阅过那些档案。

这些年,梁仪择其实无数次纠结过。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借辛凯的肩膀靠一靠?哪怕只靠一小会儿。她一个人硬撑了太久,久到孤独像潮水一样,反复把人往下拖。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离崩溃只差一步。

可偏偏她始终没办法真正朝辛凯走过去。

后来她渐渐明白,或许是因为辛凯在她心里,始终停留在很多年前那个夏天。那个阳光晃眼的午后,操场上那个和她比赛爬旗杆的少年,那个又欠揍、又耀眼的少年。这是梁仪择人生里,为数不多还算美好的旧回忆。如果说她如今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温情,那大概就是辛凯了。所以她不愿意把这份东西也弄脏。

而此刻,一种说不清的阴霾正压在她心口。仿佛只要踏上这趟火车,某种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甚至隐隐有种……背叛辛凯的感觉。

这种念头让她心情骤然低落,可偏偏广播已经开始催促检票,检票口也快关闭了。

梁仪择必须马上做决定。她盯着手机里的电子火车票,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呆。许明德早就发现她了,她还不至于蠢到认为,对方会把自己出现在火车站当成什么“命运般的偶遇”。她几乎可以确定,从会所门口开始跟踪时,自己就已经暴露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那晚辛凯去地下室找她,那时他人还没从电梯里出来,许明德却已经提前知道“有人来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这家伙耳力好得邪门。而能跑去地下工作室找梁仪择的人,本来就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会在深更半夜跑来找她的人……基本不超过一根手指头。而那根手指头,名字叫辛凯。

所以许明德心里很清楚:梁仪择绝不可能单独出现在会所。也正因如此,纸条上那句“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才会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梁仪择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当年失窃的拓片,昨晚会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许明德究竟知道多少。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确保这家伙回去之后不会乱说话,尤其不能把辛凯出现在会所的事牵扯进去。

梁仪择脑子乱成一团。她站在检票口附近来回徘徊,情绪反复拉扯。终于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再不进站,车就真开了。

梁仪择长长叹了口气,随后开始在灵魂层面认真拷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像只待宰的羊一样,被许明德拿捏得死死的?

而与此同时,她的肉体却非常诚实,已经默默掏出身份证,开始检票、进站、上车。

当梁仪择气鼓鼓地出现在许明德面前时,许明德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十分欠揍的表情,属于那种“奸计得逞且心情愉悦”的标准嘴脸。他似乎特别喜欢看梁仪择生气。因为大多数时候,梁仪择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封闭、拒绝交流。仿佛只有把她惹炸毛了,她才会短暂地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探出头,注意到旁边还活着别人。

许明德十分绅士地站起身,还像模像样做了个“请”的手势,把靠窗的里座让给她。

然而梁仪择没动,她低头看了眼座位号。许明德给她买的位置应该在车厢中段,而不是这种临近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她抬眼重新确认了一遍行李架下方的号码,果然和电子票上的座位根本对不上。

而就在视线收回的同时,梁仪择注意到了塞在行李架上的那个鼓浪屿馅饼礼盒。她的目光瞬间停住,脑子里立刻开始疯狂怀疑:这里面现在装的,到底是什么?拎进会所时,里面或许真是馅饼。可拎出来以后……绝对不可能还是馅饼。

许明德在会所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但十分钟已经足够完成很多事,哪怕是一场黑吃黑。更何况,拓片那东西又薄又脆,不能折,也不好卷。许明德从会所出来时,全身上下唯一适合藏拓片的地方就是这个礼品盒,既能保护东西,看起来又不算太招摇。

紧挨着礼盒的,还有一个黄绿相间的大号双肩背包。梁仪择当然认得。凌晨在火车站里瞎溜达时,许明德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它。随后,这家伙像突然觉醒了某种购物欲,一路开启“边逛边买”的奇怪模式。衣服、零食、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最后硬生生把背包塞得圆滚滚,连两边侧袋都各插着一瓶一点五升的大饮料。

梁仪择盯着那包,脑子飞快转动:会不会是在厕所洗头换衣服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拓片转移进背包里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合理。拓片尺寸不小,即便有专门的硬质保护盒,要塞进这种鼓鼓囊囊的背包里,也不算安全。想到这里,梁仪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管怎样,她必须找个机会把那两个东西检查一遍。

她倒不担心找不到机会。许明德在候车大厅那个小茶座里,硬生生喝了整整两壶茶,期间一次厕所都没上。而现在背包两侧还各塞着一瓶一点五升的大饮料,怎么看都像打算在高铁上继续“修身养性”。

梁仪择心里默默盘算:喝这么多液体,这家伙总得去厕所。只要许明德离座,她就有机会检查礼品盒和背包。她就不信了,许明德还能背着那么大个包,再拎着一盒“鼓浪屿馅饼”,浩浩荡荡一起冲进厕所。

就在她盯着礼盒和背包出神时,许明德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下她胳膊,随后又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

梁仪择这才回神。她立刻警告自己:不能把注意力过多放在那两个东西上,否则太容易暴露企图。

于是她面无表情举起手机,把电子车票递到许明德眼前:“座位不在这里。”

许明德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扬。“放心。我掐指算过,这位置没人。”

梁仪择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追问这位姓许名明德的神棍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她侧身从许明德旁边往里挤,路过时还赌气似的,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其实过道也没那么窄,纯属人为制造摩擦。

可她人刚挤进去,屁股都还没碰到座位,许明德已经“咚”地一声,迫不及待坐了回去。那动静震得整排座椅似乎都跟着晃了晃。而他这一坐,直接把通往外侧过道的唯一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那架势,活像生怕梁仪择下一秒突然反悔,下车跑路。

梁仪择转头看了许明德一眼,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慢吞吞坐下。她其实一直不喜欢靠窗的里座,因为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她必须先跨过许明德,才能完成第一时间反应。这对她而言,非常不方便。

可她最终也没提出换位置。虽然座位空间并不算局促,但让许明德这种人高马大的家伙缩进里座……多少有点像把大型犬塞进猫包。

梁仪择这种“不多话”的性格,其实很对许明德胃口。当然,如果她刚才真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位置没人”,许明德倒也不是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靠窗的里座原本确实是替别人留的,准确来说,是留给某个他以为会同行的女孩。

是的,许明德的确买了两张票。只不过,他等的人没来。确认对方不会出现之后,他才临时起意,用手机给梁仪择补了一张票。许明德其实很少做计划之外的事,可偏偏这两天,只要事情一碰上梁仪择就开始一路失控。

如果非要给自己今天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找个理由,那大概就是:被人放了鸽子以后,突然觉得回福建这一路,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高铁,多少有点凄凉,所以想给自己找个旅伴,而且还得是那种最好别太吵的旅伴。

这么一筛选下来,梁仪择就是不错的选择。这女人虽然脾气差、疑心重、动不动就想掐人脖子,但她那双眉眼偏偏很有问题。不论安静的时候,还是生气的时候,甚至连翻白眼的时候,都莫名带着点“疗伤效果”。

梁仪择刚在座位上坐稳,旁边的许明德忽然低低冒出一句:“老黄历上说,今天是黄道吉日,辰时出行——见贵。”

梁仪择听完,面无表情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冒出一句:见贵?

她怎么觉得——更像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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