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旧文,曾经发表在老留园。那时父亲还健在。今天,是父亲离开我整整一年的日子。总觉得有很多的话,想跟他述说。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翻出这篇旧文,稍做修改,发表出来。用它来代表我的心意。父亲,我们都好好的, 请您放心。
这对竹节盖罐,高20厘米,直径14厘米,器型朴实厚重,规整大方。罐体仿竹节状,罐盖与口沿饰以两道描金,金彩自然斑驳,尽显岁月沧桑。罐体两侧设有精致的罐耳,配以原装铁环,更添古朴韵味。通体施以白釉,一侧绘绿荷满塘,红莲绽放,白鹭悠然其间,色彩明丽,生机盎然。另一侧以草书题写“映日荷花别样红”之句,落款“庚申冬天 刘临半作”。罐盖上同样绘有荷花荷叶,与罐体相呼应,并题“元人之法”四字,书画相映,意趣盎然。本品彩釉层极薄,呈水墨般“晕散”效果,色阶丰富,应为民国时期刷花工艺之作品。结合“庚申”推测,该罐应制于1920年,为民国刷花粉彩竹节盖罐。
这对盖罐乃家传之物,历经百年风雨而完好如初。父亲将其交予我时,兴致勃勃地吟诵起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吟至末句,父亲声音渐低,似陷入回忆。他忽而问我:"可知何处赏荷最佳?"我答:"可是杭州曲院风荷?"父亲颔首称是,却略带遗憾:"可惜我们未曾同游。"此言令我思绪万千。
忆及十岁那年,随父返浙省亲。归途在杭城小驻两日,那是我首次游历杭州,亦是少年时光中最珍贵的记忆。我们首访灵隐,参拜诸佛,寻访"一线天"奇景。父亲特意在弥勒笑佛前与我合影——因他幼时,祖父母亦曾携他于此留影。如此,祖孙三代跨越时空,完成了一次特殊的"合影"。
小憩时,寻茶室一间。父亲为我点了一份蛋糕,自己则破费五元要了杯西湖龙井。可惜我年少贪玩,匆匆吃完便要离去,父亲那杯昂贵的龙井只啜饮几口便不得不放弃。多年后,父亲常以此事打趣,说我永远欠他一杯西湖龙井。如今想来,七十年代的五元钱确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禁感慨当年少不更事。
随后我们造访正在修缮的岳王庙。自幼听祖父讲述《说岳全传》,对岳飞"精忠报国"的事迹心向往之。仰望岳飞巍峨塑像,遥想当年抗金壮举,不禁心潮澎湃。始悟"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深意。参拜毕,又见污秽满身,锈迹斑斑的秦桧、王氏、万俟卨三具跪像,少年的我心中暗自发愿,立志做一个正直有为之人。
岳王庙斜对面便是西湖十景之一的曲院风荷。此地南宋时为官办麴院,酿酒之地,因荷花遍植而得名"麴院荷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康熙帝易"麴"为"曲",改"荷风"为"风荷",遂成今名。父亲牵我过马路,兴致勃勃前往,却见大门紧闭,唯门缝间可窥一池翠绿的荷叶。园内堆满建材,路人告知正在修缮。那是改革开放前夕,百废待兴之时。
杭州短短两日,收获颇丰。如陶渊明所言"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之境,为少年的我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值壮年的父亲,便是我的引路人。如今,父亲已离开我们一年了。未能与父亲共赏曲院风荷的绚烂荷花,成了我人生中无法弥补的遗憾之一。年到中年,午夜梦回,常忆起与父亲共度的点点滴滴。那些或甜或苦、或喜或忧的往事,早已铭刻于心,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每当我凝视这对粉彩竹节盖罐,仿佛又听见父亲轻声吟诵的诗句,感受到那段美好时光的温暖与宁静。
这是我最喜爱的一首小提琴曲,由 Joshua Bell 演奏的 《我親愛的爸爸》。 献给在天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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