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從來不只是工作 曾敬驊奪金馬後坦言:突然不知道怎麼繼續面對表演

曾敬驊以《我家的事》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站上台時含淚說出「我真的做了蠻多很勇敢的事情」,感動無數觀眾。然而鎂光燈退去後,他坦言,光環背後其實藏著一段自我懷疑的低谷「還是會碰到一些質疑自己的情況,甚至一度產生不安與懷疑,突然不知道要怎麼繼續面對表演。」所幸新的角色及時將他拉回,帶他走進「另一個世界」,也讓他重新找回站在鏡頭前的理由。
去年12月30日,迎來28歲生日的曾敬驊在Instagram寫下:「找回了原本就擁有的能量,被那首歌、被森林裡各種聲音喚醒,沒有語言及理解,直接鑽進心底。」這句話像回聲,也貼近他此刻的狀態──不是急於成為篤定的大人,而是慢慢學著感受身體、生活與表演,一點一點找回屬於自己的能量。
對他而言,表演從來不只是工作,而是一種理解生活的方式。「電影對我而言,像一個初衷,是我開始去認識生活、認真感受生活的第一步。」
電影,打開生活想像
28歲這年,曾敬驊成為第28屆台北電影節影展大使。數字像巧合,也像某種回望。電影之於他,從來不是捷徑,而是一扇門。
他回想起第一次完整看完的電影,是高中時,爸爸租DVD回家,全家一起看的《鐵達尼號》,伴隨厚重喇叭與DVD播放機的聲音,也讓他想起宜蘭老家那間在十幾年前走入歷史的東一戲院。那些光影,像是他被電影深深照亮後,悄悄留在心裡的夢想起點。「我從第一次看電影時,才知道,喔~自己的生活原來是可以去想像,或者想去經歷一些什麼。」在那之前,他對生活沒有太多憧憬,也不太會去思考「自己的生活想要過成什麼樣子」,只覺得長大後要找份穩定工作,平淡過日。
「如果沒有碰到電影,我覺得我應該就是過著平凡人生。」起初並沒有想當演員的他,到了大學接觸電影相關學習,那份興趣也被真正點燃。「只是單純想學,想再靠近一點看看。後來當表演進入生活,自己的想法就越打越開,日常中開始有越來越多東西吸引我,讓我去想像、去理解。」而後遇見表演,世界也一點一點被打開。電影之於他,更像是入口,「是最剛開始激發出我的好奇心,還有對這個世界的想像。」
不疾不徐,成為角色
這幾年,他從《返校》之後一路走進更多影像、更多人物。他形容自己最大的改變,是「比較沒有想那麼多了」。剛出道時,他總把自己推到極限,「會覺得自己是來完成任務,每一次演出都要盡全力。」那時高標的他,即使導演喊卡,仍忍不住想再試一次?總覺得應該能更好一點。
不過他也領悟到表演沒有標準答案。「就算我做到了,又怎麼樣?」所以現在,他學會放過自己,「與其困在已經拍完的戲裡,不如在現場保持放鬆。接受,說不定才是最好的成果。」比起反覆追趕一個未必存在的完美,更應該把專注力放在下一場戲,也留給當下真正需要被感受的事;否則,真的會很消耗。
「我覺得投入一個角色,其實有很多種方式。」曾敬驊分享,不久前參加梁朝偉電影大師課,他感受最深的是:「原來投入角色,也可以是輕鬆的,甚至是不疾不徐地去體驗角色。」以往拍戲,他總是傾盡所有準備角色,太習慣全力以赴,很認真,也很用力。像是用努力證明自己,用準備換得安全感。
可那樣的結果往往是,「自己常常在忙完工作、回到生活後,突然變得很空虛,甚至有種莫名的落寞感。」現在他試著用另一種節奏:「邊準備角色,也邊好好過生活;不是一下子把自己丟進去,而是慢慢接觸、慢慢靠近,不知不覺變成那個角色。」在這個過程裡,他也學會更溫柔地對待自己。

金馬之後,另一世界
2025年,曾敬驊以《我家的事》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在台上含著淚說:「我不太會說話,但是我真的做了蠻多很勇敢的事情。」然而,他並未在榮光裡停留太久。金馬獎過後沒幾天,他就進入新的劇組工作。「我真的蠻感謝碰到那部戲,讓我沒有辦法想太多,就很快被調整到另外一個狀態。」
他承認,自己不可能完全不受金馬獎影響,「還是會碰到一些質疑自己的情況,甚至一度產生不安與懷疑,突然不知道要怎麼繼續面對表演。」可是新的角色讓他沒有時間停留在那些疑問裡,「好像帶我到另外一個世界,讓我感覺不是來演戲,而是來感受一些什麼。幫我調換心境,也更理解自己,還有身邊的所有事物。」當他重新專注於角色和當下,那個「我好像不知道怎麼演戲」的不安也逐漸消散,獎項退到後面,生活重新回到前面。
勇敢,有時是股傻勁
若要說曾敬驊近年最鮮明的勇敢事蹟,台日合作電影《鼠一般的你》必然是其中一項挑戰。這部改編自吉本芭娜娜小說集的作品,是他首次需用全日文演出;這對日文零基礎的他來說,根本是一場近乎失重的冒險。「一開始我根本不打算接,直到這個機會反覆出現,才決定憑直覺,去做、去試試看。」
於是,他把所有時間精力都投進日文裡,把自己弄得很累。短短一、兩個月,要消化比日本女演員岸井雪乃還要長的日文台詞,「那時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只是單純覺得:想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不做怎麼知道 !」跨過語言隔閡,反而讓他體會,「失敗或沒有做好,反而是最大的養分。」
他笑說,自己做過很多沒有把握的事,但還是願意去嘗試。那裡面其實有一種對自己很嚴格的「傻勁」:會一直反省,一直苛責自己,好像做再多都還不夠。可也因此,磨出能耐與膽量。「等到真的需要勇敢去嘗試時,就會覺得我都可以試試,反而沒那麼害怕了。」這次經驗,讓他明白自己還能往更大的世界走。還有許多不同語言、文化與表演方式在前方等著他探索。那道充滿樂趣的門已被打開,而未知也將展開成為他的新旅程。

透過表演,讓心容納
近年曾敬驊接連演出許多情緒濃度高的角色,像是即將上映的電影《失樂園》。他說:「希望觀眾可以很單純地去感受電影帶來的疑問。」看電影不一定每次都要得到人生解方籤。有些電影只是打開一個議題、一個角度,讓人看見原本沒看過的事情;也許當下不懂,但某天重看,或到了不同年紀再看,感知就會改變。
面對情緒強烈的表演,現在的他比較像是在感受、聆聽角色的情緒,而不是用角色發洩自己。奇妙的是,他覺得很多時候都是角色來找他,常在對的時機出現,與自己的生命狀態形成某種呼應,「讓我知道一件原本不知道的事,或學習一種從來沒有想過的感受。」每個角色都是讓他多打開一點的出口。
「過往我常會思考怎麼上戲、怎麼下戲,怎麼打開與關閉開關。」而今他覺得,這些問題未必那麼重要。「角色留下的感受,會若隱若現滲入生活,成為新的理解。」拍完戲後,他仍然需要消化,也需要回到生活的狀態。在某個表演瞬間,突然懂了一件事,就好像身體與心都被解鎖了,幫助他梳理日常中那些無法立刻解答的問題。「會發現,原來自己可以容納那麼多東西。」身體和心好像變得更強大,可以吸收更多,而那些情緒與經驗,也不再輕易左右他。
永保好奇,愛自己 !
曾敬驊曾表示,在接連拍完《我家的事》和《大濛》之後,感到很強烈的疲累,甚至覺得自己的內在慢慢崩解。如今再看,當時還在學怎麼照顧自己的他,「以前很不愛自己,對自我要求太嚴格。」把自己分為身體與意識兩部分,「常常是用意識去控制身體。我還可以撐、我要更努力。」由意識推著身體前進,因此自問何為愛自己?進而理解到「應該是兩者都要。不是為了讓生活過得更好,把自己操爆就叫努力,真正重要的,是讓身體和意識能夠對話,達成平衡。」
對他來說,生活不是單一解方,而是一次次嘗試。可以去山裡,也可以回到人群;可以安靜,也可以在出國時和陌生人聊天。重要的是,在那些方式裡,慢慢聽見自己真正需要什麼。
現在的曾敬驊,仍在一條不斷延展的路上往前進,並在那些想像中,保持好奇,好好生活,永遠有趣。

贊助廣告
udn討論區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