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年的跨大西洋黑奴贸易中,几乎所有在非洲本土负责“抓捕、运送、集中并出售”黑奴的中间商和统治者,都是黑人。
历史学家得出的一个普遍共识是:在黑奴离开非洲海岸之前,这个贸易链条的非洲端基本完全由非洲本土的黑人精英和统治者控制。
要讲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打破现代人的一些普遍误区,从当时的真实历史结构来看:
1. 为什么非洲端的抓捕和销售全是黑人?
许多人受影视剧影响,认为黑奴贸易是欧洲白人拿着枪冲进非洲内陆疯狂抓捕黑人。这在历史上是极少发生的。
当时欧洲白人根本无法大规模深入非洲内陆,原因有两个:
地理与军事障碍: 16至18世纪的非洲内陆有许多组织严密的强大土著王国和武装力量,白人的军事优势在内陆并不明显。
致命的疾病(最主要原因): 疟疾、黄热病等非洲热带疾病对欧洲白人来说是毁灭性的。在当时,欧洲船员一旦深入内陆,死亡率经常高达 50% 到 75%。
因此,欧洲奴隶贩子只能把船停靠在西非海岸的城堡或港口(如臭名昭著的埃尔米纳城堡),而黑人国王、酋长和职业黑人商贩则在内陆负责抓捕黑人,然后一队队押送到海岸边,像商品一样卖给白人。
2. 参与奴隶贸易的黑人主要有哪些人?
在非洲,积极参与并从奴隶贸易中牟取暴利的是非洲本土的统治阶层和军阀。
当时西非涌现出了几个完全依靠奴隶贸易而崛起、发财的庞大黑人帝国,最著名的包括:
达荷美王国(Kingdom of Dahomey,位于今贝宁): 这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国家,整个国家的支柱就是发动战争抓捕邻国黑人,然后卖给欧洲人换取枪支和奢侈品。其国王曾公开表示,奴隶贸易是他们国家的最高荣耀和财富来源。
阿散蒂王国(Ashanti Empire,位于今加纳): 通过强大的军事扩张,俘虏了大量周边部落人口,成为沿海最大的奴隶供货商之一。
奥约帝国(Oyo Empire,位于今尼日利亚): 利用骑兵优势大肆捕捉内陆人口,将其贩卖给欧洲商人。
著名的历史事实: 当英国在19世纪宣布废除奴隶制并派出海军去非洲沿海拦截奴隶船时,遭到了西非许多黑人国王的强烈抗议和武装抵制。达荷美王国的国王曾对英国使节说:“奴隶贸易是我们人民的财富源泉……小孩子睡前唱的歌都在颂扬胜利和俘虏,改变这一切会让我失去臣民的拥戴。”
3. 核心误区纠正:他们当年为什么“自相残杀”?
现代人用“黑人(Black)”或“非洲人(African)”这个宏大的种族概念去审视历史,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黑人要害黑人?
但在17、18世纪,非洲压根没有“黑人”或“非洲人”的同一身份认同。
对于当时阿散蒂王国的统治者来说,隔壁部落的约鲁巴人或伊博人不是他们的“同胞”,而是异族、战俘、敌人或财富工具。这就像18世纪的英国人和法国人、德国人打仗,把对方当战俘或奴役一样,他们当时只有“部落”和“王国”的概念,没有“种族”的概念。
4. 利益链条的分配:谁赚了外快,谁赚了根本?
虽然黑人统治者控制了供给端,但这场贸易的经济闭环是由多方构成的:
黑人统治者得到了什么: 他们用被俘虏的黑人,换取了欧洲的火枪、火药、纺织品、朗姆酒、贝壳(当时西非的货币)和金属制品。这些火枪让他们能够进一步压制邻国,抓更多的人,形成恶性循环。
欧洲奴隶贩子得到了什么: 欧洲人将这些廉价买来的劳动力运往美洲,投入到甘蔗、棉花、烟草种植园中,支撑起了整个跨大西洋的资本原始积累和殖民地经济。
因此,回顾整个历史,跨大西洋黑奴贸易是一场欧洲资本家(提供资本和运输)、美洲种植园主(提供最终市场)以及非洲黑人统治者/商贩(提供人力货源)共同参与并瓜分利润的全球性罪恶产业链。